南宋绘画出现了明显的画风变化,重视章法的剪裁,巧妙地利用画面大片空白突出鲜明的形象,画面效果含蓄凝练,简洁而富有诗意,具有优美的意境,这就是侘寂。

南宋时期,画家们对于日常之美多有关注,大多与他们游历山川创作的写实作品有关,然而在多数作品中,我们竟可发现南宋画家作画的相同特点,诸如作品中大量的留白效果,画家擅于使用“马一角、夏半边”的边角构图技巧,这些极度空灵的作画状态,显现了当时画家们主张自然,崇尚简约的生活态度,更体现出他们淡泊明志、宁静致远的人生观。画家喜欢在作画时体现侘寂的美学观,侘寂包含了世界,画家通过了解自我的世界,进而找到世界的全部,甚至整个宇宙天地。

侘寂(wabi-sabi)是日本传统文化中特有的美学意识,为战国时期日本茶道家“千利休”所提出的概念。14世纪日本茶道家“千利休”开始将侘寂与茶道结合,并使用极简朴素来代替奢华贵重的茶具,使人感受侘寂之美,这是侘寂美学的缘起。

一般而言,侘寂是指空虚寂寞的枯淡美感,是以极简作为美学的核心宗旨,体现了粗糙、不完美、不圆满、不恒久、低调的状态,在今天也泛指朴质、空寂、自然等意涵,这种美学形式应用在茶道上便有不追求修饰,崇尚简单,保有本质精神的意涵。

禅宗里也谈侘寂之美,该意涵源于小乘佛教中的三法印,亦即诸行无常、诸法无我、涅盘寂静,这是禅宗里探讨人生无常、无奈的哲学思想,因此侘寂也可作“禅寂”解释。

禅宗里的侘寂是一种不重视装饰的美学形式,其也被称作“事物的禅”,这是日本人面对事物所保有的极简态度,是他们的思想状态,也是他们的世界观。近代,侘寂的美学意识不仅体现在日本的禅宗、茶道,更在日本庭院中得到充分的实践,特别是枯山水庭院的风格表现,将其理念发挥到极致。从禅宗衍生出来的侘寂美学,有一种“去掉所有不必要的”理念意涵,由此显现出侘寂美学与禅宗密不可分的关联。

南宋画家牧溪,其作品在中国遗留较少,多流传至日本,江户时代日本的收藏家甚至将牧溪的作品视为珍宝,而后,牧溪的作品更在日本绘画史中获得崇高的地位。日本《松斋梅谱》评价牧溪的画作为:“皆随笔点墨而成,意思简当,不费装缀。”这种侘寂的美学意识大大显现在牧溪的画作中,例如《松猿图》、《潇湘八景图》、《远浦归帆图》、《六柿图》等等都表现了侘寂之美,特别是《松猿图》对日本的禅画影响最深。

又如另一南宋画家梁楷,其画作也具备禅画的特质,例如《六祖斫竹图》、《泼墨仙人图》、《太白行吟图》、《疏柳寒鸦图》、《释迦出山图轴》等等。元代夏文彦在《图绘宝鉴》中曾评价梁楷的作品,他说道:“梁楷,东平相羲之后。善画人物、山水、道释、鬼神,师贾师古,描写飘逸,青过于蓝。嘉泰间画院侍诏,赐金带,楷不受,挂于院内而去。嗜酒自乐,号曰梁风子。院人见其精妙之笔,无不敬伏,但传于世者皆草草,谓之减笔。”

除此之外,其他的南宋画家,虽无画禅之意,但画作中同样显现了这种侘寂的美学观,与禅画具有异曲同工之妙。画作中大量的留白,突显出多种的象征意涵,诸如马远的《山径春行图》,马麟的《荷香消夏图》,夏圭的《溪山清远图》,萧照的《山腰楼观图》等等。

由此可知,侘寂美学之所以受到南宋画家们的喜爱,大多是与顺应心灵,再现自然、不矫情做作的残缺美感有关。画家通过观其外界,体悟生命之美,并感知看尽势态繁华的人生态度,既画禅,也修佛,这种充满岁月感的侘寂画作,通过南宋画家笔下的这种苍凉、极简的笔墨氛围,将侘寂的美感发挥的淋漓尽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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